◇ 第110章 你是我男朋友
關燈
小
中
大
賀嶼猛地擡起頭,眼睛茫然地眨了幾下:“你什麽意思?”
“我問你是不是覺得欠賀家的?”顧則桉俯身單手撐在賀嶼枕邊,兩人的距離近到能數清對方的睫毛:“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所以你才甘願每年給賀之茹輸血,把自己當人形血袋也沒關系?”
賀嶼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他終于從顧則桉的眼底裏看到壓抑住的怒火,但他很快別過臉去:“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賀嶼。”顧則桉握住他的手腕,将賀嶼手臂上的針孔暴露在白織燈下,觸目驚心:“那這些是什麽?”
“放開我。”賀嶼突然劇烈掙紮起來,像只被困的野獸,聲音終于撕開在陽光下的僞裝,露出底下的狼狽與不堪:“你知道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
顧則桉松了手,卻轉而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直視自己:“那就告訴我。”他的拇指擦過賀嶼眼下濃重的青黑:“告訴我為什麽。”
病房裏一時只剩下心電監護儀規律地“滴滴”聲。
賀嶼的眼圈漸漸紅了,一時間竟答不上話,只是下意識地想坐直一點卻因虛弱而晃了一下,顧則桉扶住他的肩膀,過了半晌,賀嶼才說:“是,我之前是騙你的,我其實是被一個偷渡販撿到,他當時正好打算帶人偷渡出國就把我帶上了船,如果我死了就把我扔海裏,如果我活了就可以賣個價。”
顧則桉的手微微發抖,但仍然固執地捧着賀嶼的臉。
“是賀家發現我的血型和他們女兒匹配。”賀嶼閉上了眼睛,喉嚨輕微地顫抖:“他們花錢買下我給我治療撿回一條命,我對法律感興趣他們就把我送去杜倫大學讀法律,對外給我賀家光鮮亮麗的身份,條件是每年輸幾次血給小茹。”
他睜開眼,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顧則桉,你覺得這買賣不公平嗎?”
顧則桉的呼吸一滞,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慢慢松開賀嶼的臉:“所以你覺得自己是件商品,用血來償還?”
“不然呢?”賀嶼突然笑了,那笑容刺得顧則桉眼睛生疼:“誰會無緣無故對一個人好?這世上哪有什麽白給的恩惠?”
“賀嶼。”顧則桉猛地站起身,眼裏壓抑的情緒終于失控地翻湧,幾乎是吼出來的:“你聽着,生命不是交易!你覺得他們救了你,你可以用很多種方式報答,但不是這樣慢性自殺!”
賀嶼被這聲怒吼震得瑟縮了一下,卻仍然固執地搖頭:“你不明白,如果沒有他們,我早就......我沒得選。”
“我明白。”顧則桉突然單膝跪着撐在床邊,雙手握住他的肩膀:“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但賀嶼,你值得被愛不需要任何條件。”
值得被愛嗎?
賀嶼從來沒有覺得,他的眼淚終于落下來,砸在雪白的被單上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哽咽着說:“你不知道當時有十幾個人都被關在船上的籠子裏,有的直接死在了我的旁邊,我躺在船板上以為自己也要死了,直到那天門打開,陽光一下照進來,阿姨告訴我我的血型合格......”
顧則桉很心痛,是撕裂般的心痛,賀嶼當時奄奄一息地躺在要賣掉他的船上,而他呢?
他卻在醫院裏接受一套又一套的治療,醒來後第一時間不是去找賀嶼,而是把他忘了。
他忘了賀嶼。
“我知道。”顧則桉一把将賀嶼摟進懷裏,力道大得幾乎要将人揉進骨血,他的聲音悶在賀嶼的發間:“但你聽着,你活着就是天經地義的。”
“真的嗎?”賀嶼的身體在顧則桉的掌心裏止不住的顫抖,像一只瀕死的蝶:“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沒有人在意我活着還是死了,他們要,我就給他們,至少......至少我覺得在他們眼裏,我是有價值的,他們會惦記我。”
“賀嶼。”顧則桉的手一遍遍撫過賀嶼顫抖的背脊,低頭吻在他的發旋,聲音輕得如同嘆息:“這邏輯根本就不成立,你不是物品不是誰的工具,你是活生生、有情緒、有權利的人,你是賀嶼。”
賀嶼在顧則桉懷裏僵住,眼淚掉得更猛了,随後終于崩潰般揪住對方的西裝外套,肩膀一抽一抽的,顧則桉攬住他,感受到那具身體在他懷中劇烈顫抖。
冰冷、濕潤、脆弱得讓人心疼。
窗外的月光透過百葉窗在他們身上投下明暗相間的條紋,像是傷痕又像是即将愈合的印記。
過了許久,賀嶼才稍微止住了哭聲,悶悶地問了一句:“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顧則桉的手還停在賀嶼的發間,指縫裏纏繞着幾縷微濕的黑發,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你叫賀嶼。”顧則桉突然開口,拇指抹去他眼尾的淚痕:“是我男朋友。”
賀嶼猛地擡頭,額頭差點撞到顧則桉的下巴,紅腫的眼睛瞪得圓圓的,連淚珠挂在睫毛上都忘了眨掉:“什......麽?現在開這種玩笑一點都......”
“咚-咚-咚”
病房門突然被敲響,三下乾脆的節奏。
“誰?”顧則桉頭也不回地問。
“你從機場臨時叫回來的那位。”門外傳來林清的聲音,透過門板有些發悶:“剛進安檢就被你的奪命連環call吓死了。”
顧則桉說:“進來。”
林清拎着相機包進來,目光在觸及到賀嶼時瞬間凝固,相機包差點掉地上,他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真的是賀嶼?”
賀嶼困惑地歪頭,這個動作讓他額前翹起一撮呆毛:“我們認識?”
“哇靠...”林清倒吸一口氣,看着他哭紅的眼睛,又對顧則桉說:“你不會是硬逼着人家記起你吧?都把人家逼哭了。”
賀嶼一頭霧水搞不清狀況的同時還意識到自己堂堂男子漢在陌生人面前哭唧唧有點不好意思,鴕鳥似地想往被子裏鑽,卻被顧則桉揪住後衣領拎出來,把他發頂翹起來的頭發捋順:“我沒有。”
說完,他又朝林清伸出手:“你手機給我,你先出去等一會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